第一章

赫赫有名的萧家世子爷萧景珩要定亲了。

未婚妻是丞相嫡女,京城第一才女——柳如烟。

中秋家宴,他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。

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清欢身上,生怕她像个泼妇一样的撒泼打滚,掀翻席面。

毕竟这些年,她仗着萧景珩的宠爱为所欲为,骄横跋扈,不知赶走了他身边多少名门贵女。

沈清欢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沉寂,让人看不透分毫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语气平淡道:“这是清欢备下的一份薄礼,祝兄长和柳姑娘百年好合。”

萧景珩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对鸳鸯戏水玉佩,玉佩上雕刻一对鸳鸯在水中嬉戏,寓意着恩爱和幸福。

萧母反应过来:“清欢,这不是你几个月前花光身上的银两特意定做的,你不是打算......”

打算送给萧景珩,表白心意的。

萧母话到嘴边又咽下,沈清欢自然懂她的意思。

她笑容温软,语气诚恳:

“本就是想送给哥哥,祝他得偿所愿,白首不离,如今刚好给他当做贺礼。”

此话一出,萧景珩眉头微皱,目光审视了她片刻,开口让人听不出喜怒:

“既是妹妹的心意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
中秋宴散后,萧景珩把沈清欢叫到书房,他眉眼如剑,不怒自威,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迎面而来。

他淡淡开口:“清欢,你不是一直吵闹着想去江南游玩,半个月后我让侍从陪你启程去江南别院小住,江南风景好,正好散散心。

以前她吵着去江南游玩,只不过是想让萧景珩陪她,她喜欢从来不是江南,而是萧景珩。

她清楚,半个月后是他和柳姑娘的下聘之日,萧景珩是怕她搅乱现场,想支走她。

换做以前她定会又哭又闹,质问他为什么要赶自己走,撒泼打滚。

可此刻,沈清欢只是垂眸轻轻点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好。”

萧景珩心中诧异,只当她是在玩什么新把戏,欲擒故纵。

他平静的说道,语气半是敲打半是劝哄。

“清欢,我一直都会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,以前你小,不懂事,闹就闹了,兄长惯着你。但往日你再犯错,我不会轻饶。”

“等你从江南回来,我便让父亲在朝中物色一些家世、人品都较好的公子供你挑选。”

“以后,别再把心思都放在哥哥一人身上了。”

沈清欢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如常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
“兄长说的对,等我从江南归来,一定好好挑选,不辜负兄长的一番好意。”

萧景珩皱眉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这时,下人过来禀报:“世子,柳姑娘让侍女过来通传,她在府外醉仙楼邀你过去共赏中秋月。”

萧景珩闻言,拿起披风准备出门,临走前迟疑的看向沈清欢。

“清欢,你要不要一起……”

沈清欢一愣,想起她蹭软磨硬泡逼萧景珩答应,每年中秋都要陪她一起赏月。

她摇了摇头,平和淡然道:“哥哥快去吧,祝你和嫂嫂玩的开心。”

萧景珩最终只是盯着她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去。

萧景珩走后,沈清欢那点笑终于放松下来。

她强撑着身体,转身去找了萧母。

萧母一见她,眼里闪过一丝不忍。

“清欢,我知晓你们青梅竹马,从小景珩什么事都宠着你,你心悦他也是人之常情,难受你就哭出来吧”。

“景珩从小就被当做萧家继承人培养,责任为先,觉得娶你会被世人议论,如果你实在喜欢,母亲就帮你去劝劝。”

沈清欢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没人知道,她是重生而来。

前世得知定亲的时候,她撒泼打滚,寻死觅活,闹的满城风雨。

一哭二闹三上吊。最终惹得萧景珩心软,退了与柳家的婚事。

不过几日,流言蜚语便席卷京城。

街头巷尾,茶肆酒楼,人人都在议论她不知廉耻,仗着世子的宠爱破坏他人良缘。

世家贵女对她嗤之以鼻,朝中官员家眷当她当做反面教材。

连带着萧府也是议论纷纷,说萧府管家不严,养出这般娇纵跋扈,不知体统的女子。

萧父一生征战沙场,最看重萧府的清誉门楣。

如今被百官私下嘲讽,连陛下也隐晦斥责他治家不严。

看着满街流言,朝堂之上的冷嘲热讽,萧父最终旧疾复发,急火攻心,当场昏厥去世。

萧父一死,萧家彻底塌了半边天,萧母悲痛欲绝,一病不起。

朝堂之上,萧景珩根基未稳,屡屡被政敌刁难。

柳丞相借着女儿的由头,对他多方提携,他因此和柳如烟来往越发密切,回家时间越来越晚。

渐渐的,萧景珩开始听信外面的流言,将王府内外的变故,尽数归咎于沈清欢。

他看着她,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。

“沈清欢,如果当初我坚持娶如烟,父亲就不会去世,母亲也不会一病不起,萧府更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”

“你收拾东西,去乡下院子居住吧”

沈清欢没有辩解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,然后转身回房,只带了一个小包裹,便跟着侍卫离开了这个她曾以为可以安度余生的地方。

起初,还有些粗劣的饭食,但很快也没有了。

这里没有厚被也没有炭火。她曾偶然听到两个粗使婆子嚼舌根,言语间说是萧府吩咐。

最终,沈清欢染了病。

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,挣扎三个月后在一个雨夜断了气。

前世的苦,历历在目,她的一意孤行,毁了好几个人的一生。

想到这里,沈清欢忽然猛地跪下,像萧母郑重的磕了一个头。

萧母大惊失色,赶紧扶她:“清欢,你这是干什么。”

沈清欢神色郑重,语气坚定。

“萧家养育我多年,清欢无以为报,昨日入宫,面见圣上时,我已自请去燕国和亲,启程之日就在半月后,和兄长定亲之日是同日,此番前来是求得母亲应允。”

第二章

萧母慌忙起身,走到沈清欢的面前,握住她那微凉的手,声音都带着颤抖。

“清欢,你在胡说什么!那燕国是什么地方?”

“未开化的蛮夷之地!传闻中那燕国皇帝更是手段狠戾,嗜血如性,你这一去是跳入万丈火坑啊!”

沈清欢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,语气却依旧坚定。

“母亲,外面的传闻,何曾准过?况且,我在别人眼里,不也是个疯的吗,娇纵跋扈,罔顾人伦。”

“况且,圣旨已然下了。若我抗旨不遵,会给整个萧家招来祸端。萧家养育我多年,这份恩情,女儿铭记于心。”

萧母几番劝说,终究拗不过她这十年来从未改变的性子。

最终,她只能含泪点头,轻抚着沈清欢的发丝,泣声道:

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这么傻……罢了,罢了,母亲都依你。”

沈清欢见母亲应允,眼眶泛红,俯身深深一拜,声音带着哽咽。

“多谢母亲。还望母亲答应女儿,此事暂时不要告知兄长。”

“皇上那边,女儿也求了暂时不昭告天下。我不愿让兄长觉得,我是在用此事阻碍他的婚事。”

萧母含泪应下。

这一夜,母女二人聊至深夜。直到夜露深重,沈清欢才起身告退,回到自己的闺房,掩去满心酸涩,静静安歇。

次日清晨。

侍女轻手轻脚走进房内,躬身禀报。

“姑娘,您的闺中密友云知微姑娘来了,此刻正在府中花园亭子里等候您呢。”

沈清欢连忙起床梳洗完毕,收拾好眼底所有情绪,缓步朝花园走去。

亭中的云知微一见她的身影,便立刻起身迎了上来。

沈清欢看着挚友的模样,心中酸涩道:“知微,我已主动向宫中请旨,前往燕国和亲。”

云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:“清欢,你是不是在同我开玩笑?”

“那燕国苦寒,君王更是残暴不仁,你怎么能主动请旨去和亲?”

沈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柔声安抚:

“知微,我意已决,燕国虽远,却能换萧家一世安稳,于我而言,便是值得。”

“我此去,又不是赴死,只是换一处地方生活。”

云知微心中愈发难受,却也知劝不动她,只得拉着她的手:

“走,我带你出去逛逛,吃些你爱吃的点心,散散心,总好过在府中闷着。”

沈清欢拗不过她,只得跟着她出了萧府。

二人走在京城繁华的长街上,可每一处街巷,都藏着她与萧景珩年少的过往,压得她心头阵阵发紧。

行至街角那家熟悉的糕点铺,沈清欢脚步不自觉顿住。云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拉着她走了进去。

铺子里,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四溢,那是她年少时最爱的滋味。

沈清欢望着那软糯的桂花糕,怔怔出神。

老板笑着问道:“姑娘,还是同往常一样,来一盒桂花糕吗?”

她轻轻点头,买了几块,捏起一块放入口中。

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心底却满是苦涩。

她想起小时候,自己初入萧府,受了委屈躲在角落。

萧景珩便买来这桂花糕,哄她开心。从那时起,桂花糕的甜,便成了她心底最贪恋的温暖。

慢慢吃完最后一块,眼底最后一丝贪恋与柔情渐渐散去。

从此刻起,斩断对萧景珩所有的执念与爱慕,过往种种,皆成过往。

出了糕点铺,二人又走进一旁的成衣铺子。

这家铺子,亦是她记忆深处难以忘怀的地方。

年少时她刚入萧府,衣衫单薄。萧景珩便是在这里,亲自挑了一件柔软的衣衫送给她。

那是她再次感受到被人珍视的温暖,那件衣服,她珍藏了许多年。

她缓步走到衣架前,挑选了一件月白色锦袍。料子上乘,样式正是萧景珩素来喜欢的。

她将锦袍包好,就当是送给这段年少情愫,最后一份告别礼物。

逛至日暮,沈清欢与云知微依依惜别,提着锦盒,缓步回到萧府。

她刚推开自己闺房的门,便撞进一道冰冷的身影里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
是萧景珩。

他不知在房中等候了多久,一身玄色常服,面色沉如寒潭,眼底满是怒意。

不等沈清欢反应,他猛地抬手,径直打翻了她手中的锦盒。

“哐当”一声,锦盒重重摔落在地,盒盖敞开。

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锦袍滚落出来,散在冰冷地面,沾了些许尘埃。

沈清欢浑身一震,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锦袍,又抬眸看向眼前怒意滔天的男子,满眼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萧景珩周身寒气逼人,目光死死盯着她,厉声质问:

“沈清欢,你昨晚都做了什么?!”

第三章

萧景珩眉头紧蹙:

“沈清欢,昨夜你为何派人行刺如烟?要不是我在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沈清欢心头一震,抬眸,便撞进他失望的眼底:“柳姑娘遇刺一事,与我并无干系。”

“与你无关?”萧景珩压抑着怒火。

“我刚与家中提及,要与如烟定亲,转头她便遇刺,哪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
“往日里,但凡有名门贵女近身于我,你总是吃醋捣乱,却从不出格。但这次,你竟然动了杀心!”

沈清欢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,那份炽热的情意,早已在他一次次的冷漠与偏袒中耗得干干净净。

她垂眸,望着地上的锦盒,声音平静:

“那都是从前的事了,我如今早已不喜欢你了。这锦袍便是我真心为你准备的,祝你以后平安顺遂。”

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精致锦袍上,心头忽然一滞,说不清的情绪骤然涌上。

就在这时,柳如烟缓步走来,一身淡雅衣裙绣着淡竹,身形纤薄清雅。

她轻拉萧景珩的衣袖,声音轻怯:

“世子,莫怪清欢妹妹,许是她一时糊涂,别因我伤了彼此的和气。”

萧景珩看着柳如烟楚善解人意、楚楚可怜的模样,心中那点异样瞬间消散。

觉得沈清欢是在欲擒故纵,想引起他的注意。

在他心里,沈清欢以前虽骄纵,却心性纯良,他始终将她视作亲近之人,不愿相信她真的会变成这样。

只当她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,决心要让她好好反省。

他沉声下令:“来人!将小姐带去祠堂,长跪思过!”

侍卫应声上前,沈清欢却先一步抬步,脊背挺得笔直。

她轻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悲凉:“不必劳烦侍卫,我自己去。”

她从未想过,自己倾心相待多年的人,竟会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,不由分说便认定是她所为。

祠堂空气中满是陈旧的肃穆与寒凉。

沈清欢缓缓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依旧挺直,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。

恍惚间,往事涌上心头。

从前她年少顽皮,犯了错被萧父罚跪祠堂。

不过半个时辰,萧景珩便急匆匆赶来,软磨硬泡求父亲放人,生怕她受半分委屈。

可如今,就为了柳如烟,他竟要她在此长跪思过,半点旧情都不顾。

一连数日,她跪在原地,不言不语,不吃不喝。身子渐渐虚弱,可心底的寒意,远比身体的苦楚更甚。

门外时常传来侍女们压低的议论声,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中,字字诛心。

“你们知道吗?前日世子爷带着柳姑娘去了西街最有名的点心铺,把所有招牌点心都买了下来,全送给了柳姑娘呢。”

“何止呀,昨日世子爷还求来了一只金凤步摇送给了柳姑娘,那步摇可是宫中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。”

议论声渐渐远去,沈清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
那些曾经的温柔与宠溺,不过是一场幻梦,如今梦醒,只剩彻骨的寒凉与绝望。

她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终于彻底明白,她与萧景珩之间,已经彻底了断,再无半分可能。

第四章

不知过了几日,沈清欢才在自己的闺房中悠悠转醒。

她睁开眼,入目便是熟悉的床幔,床边正坐着一脸担忧的云知微。

云知微见她睫毛轻颤,立刻凑上前来,眼底满是心疼:

“清欢,你终于醒了!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沈清欢嗓子干涩,刚想开口,就见云知微转头,看向屋内立在不远处的萧景珩。

语气瞬间染上怒意与不满:“萧景珩!清欢从小与你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相伴这么多年,你怎么能如此待她?”

云知微越说越气,满心都是为沈清欢抱不平,正要继续数落。

沈清欢却轻轻抬手,拉住了她的衣袖,声音虚弱却格外坚定地打断:“知微,别说了。”

她不想再听这些争执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,索性直接闭口不提。

云知微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,满心的话终究咽了回去。

一直陪着她,直到大夫过来确认她无大碍,只要调养几日便好,才在沈清欢轻声劝说下离开了。

顷刻间,屋内便只剩下沈清欢与萧景珩两人,气氛沉寂又尴尬。

沈清欢靠在床头,眼神平淡地看向萧景珩,语气疏离又平静,不带丝毫情绪:

“兄长怎么还在这里?怎么不去照看柳姑娘?”

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让萧景珩心口骤然一紧,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闷涩与难受。

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从前的沈清欢。

哪怕只是走路磕破一点皮,都会红着眼眶跑到他面前,拽着他的衣袖撒娇示弱。

可如今,她躺在病榻之上,再无半分依赖,看向他的眼神冷漠又疏远,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。

萧景珩开口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:

“我终究是你的兄长,往后你若是身子不适、哪里疼痛,依旧可以同我说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欢毫不犹豫拒绝。

“兄长已有未婚妻,我若再与之亲近,怕是会惹柳姑娘不高兴,也失了礼数。”

“失了礼数”四个字,如同一根细针,狠狠扎在萧景珩心头,让他瞬间心生莫名的烦躁。

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可对上沈清欢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,到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了回去。
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满心复杂,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在接下来静养的日子里,沈清欢像彻底变了一个人。

从前的她,总爱跟在萧景珩身后,不管他走到哪里,她都追着他的脚步。

如今,她整日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院落里,或是看书,或是静坐,或是打理窗前花草。

从前的她,总是守在萧景珩书房的一旁,时而为他研墨,时而又忍不住凑到他的桌边。

如今,她只守在自己一方小院里,临窗练字,一笔一画,再无半分心乱。

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萧景珩一次,彻底将自己隔绝在与他相关的世界之外。

沈清欢身子痊愈那日,萧景珩带着柳如烟一同来了她院落。

柳如烟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,上前柔声开口:

“清欢,之前的事都过去了,咱们就此冰释前嫌,好不好?”

“我和景珩明日特意备了车马,邀你一同出城散心,你我增进下感情。毕竟……之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
沈清欢看着眼前两人,不想再让萧景珩心生误会,徒增麻烦,便点头应下了这份邀约。

次日,沈清欢如约抵达约定的城郊别院,刚走近,便发现一旁还站着一位陌生锦衣男子。

不等她开口,柳如烟便主动上前,亲昵挽住她的胳膊,笑着介绍道:

“清欢,我来给你引见,这位是丞相府的二公子顾言泽,今日恰好一同前来,你们多聊聊,也好熟悉熟悉。”

说罢,柳如烟看向萧景珩。

萧景珩顺着她的话头,语气平淡道:

“清欢,你也到了该结交友人的年纪,多认识些朋友,也是好事。”

言语间,竟是全然存了想要撮合她与顾言泽的心思。

第五章

沈清欢站在原地,指尖微攥,突然笑了:“好啊。”

柳如烟和萧景珩皆是一怔,柳如烟最先反应过来,笑着道:

“清欢妹妹果然是想通了,能放下过往,好好结交新朋友,真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
一旁的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看着沈清欢脸上的笑容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,心里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烦。

众人同游湖上,柳如烟刻意把沈清欢和顾言泽安排坐在一起。

顾言泽很会说话,天南地北地聊,沈清欢也笑着附和。

船靠岸时,柳如烟看气氛融洽,笑着挽住萧景珩的胳膊道:

“清欢,我和你兄长忽然想起铺子里还有些事未处理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
萧景珩沉默片刻,朝顾言泽微微颔首,便与柳如烟离去了。

待二人走远,沈清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。

顾言泽再同她说话,她也只是淡淡应着,远不像在船上那么有说有笑了。

天色不早,二人返程时,顾言泽开口相邀:“今日和沈小姐相谈甚欢,不知可否邀小姐一同用个晚膳?”

沈清欢抬眸,语气平淡:“多谢顾公子好意,只是今日乏了,想早些回府歇息。”

说完,她便带着丫鬟登上马车。

接下来几日,一切如常,只是顾家的请帖来的格外勤。

府里渐渐有流言传出,说大小姐与顾公子往来甚密。

沈清欢前两次都找理由推掉了,第三次收到帖子时,她沉默片刻,对丫鬟说:“去回话吧,我答应了。”

酒楼雅间清幽,打开门,顾言泽已坐在里面。

沈清欢入座后,并未动筷,反而从袖中取出几页纸,轻轻推到顾言泽面前:

“顾公子不妨先看看这个。”

顾言泽打开看见纸张,只见上面记录着他和柳如烟“偶遇”的情形、几笔来历不明的银钱。

沈清欢声音平静无波:“她答应你的,我也能给,且我能给的,更实在、更靠谱。”

“顾公子是聪明人,何必为他人做嫁衣,成就别人的算计。”

顾言泽放下信纸,缓缓开口:“以前我只当沈小姐是养在深闺的小姐,心思简单。”

“现在看来,是我看走眼了,沈小姐比我想的,有意思多了。”

“顾公子可以慢慢想。”沈清欢端起茶杯,却没喝,只是淡淡道:

“与其跟不靠谱的人合作,不如找个更可靠的。”

话音刚落,沈清欢忽然觉得一阵头晕,手脚开始发软。

她心里一紧,猛地抬头看向桌角那个正冒着细烟的香炉。

空气里那股极淡的味道——是迷香!

她立刻想站起来,可身子软得厉害,手撑着桌子才没倒下。

视线渐渐模糊,她看见顾言泽慢慢起身,朝她走来:

“可惜了,柳小姐的条件固然诱人。”

“不过此刻,比起她那些空头承诺,眼前活生生的沈小姐你,反而更让我感兴趣。”

“等过一个时辰,你我私相授受的消息就会传出去,到时候你就只能乖乖嫁给我了。”

沈清欢狠狠咬破舌尖,剧痛和满嘴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
她假装彻底无力反抗,身子软软向后倒去,手却在身旁悄悄摸索。

顾言泽以为她无力反抗了,笑着伸手要来抱她。

就在这时,沈清欢用尽全身力气,抓起身侧厚重的青瓷花瓶,朝着顾言泽的脑袋,狠狠砸了下去!

“砰!”

瓷器碎裂,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屋外的人。

雅间房门被猛地推开,酒楼掌柜带着伙计慌慌张张冲进来,看见这场景,慌忙吩咐伙计前去报官。

第六章

二人很快被一并押到了大理寺。

顾言泽眼见脱身无望,当场倒打一耙:

“大人明鉴!是此女,这几日对我百般殷勤讨好。”

“今日更是主动约我到酒楼私会,言语暧昧不清,谁知后面她竟突然翻脸,对我狠下毒手。”

沈清欢心头一紧,张口便要反驳,可话音还未出口,顾母便急匆匆赶到了府衙。

一进门见到沈清欢,就指着她破口大骂:

“不知廉耻的小贱人,整日纠缠勾引我儿子还不够,如今计谋不成,便设计陷害,还想伤我儿性命!”

喧闹声未平,柳如烟一身温婉装扮,快步走入,身后紧跟着面色沉冷的萧景珩。

柳如烟走到近前,故作惋惜地轻叹:“清欢,你二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颇有情谊。”

“彼此之间就算有些小矛盾、闹脾气,你也不该闹到这般地步,更不该动手伤人。”

沈清欢抬眸,冷声开口:“你这话,是想污蔑我未婚便与男子私相授受,毁我名声?”

一句话堵得柳如烟语塞,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。

萧景珩眉头紧锁,厉声呵斥:“够了!沈清欢,这是在公堂,不是你可以肆意胡闹的地方!”

沈清欢冷着脸,目光看向别处,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:

“我与顾言泽清清白白,毫无干系,我房里的贴身丫鬟,皆可为我作证。”

柳如烟见状,拧眉道:“你既对顾公子无情,又为何多日来平平与他相约?”

她似是想到什么,惊讶捂住嘴:“难不成……清欢你还……所以故意用这种法子吸引景珩的注意?”

“你再怎么任性,也不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呀。”

大理寺卿斟酌片刻,开口道:“此案酒楼掌柜与伙计均可作证,确是沈小姐动手伤人。”

“顾氏母子所言亦有理有据,依律应暂且把沈小姐羁押大牢。”

萧景珩看向沈清欢的眼中,只剩下彻骨的失望。

沉默片刻后,淡淡开口:“沈清欢,这就是你说的想开了?”

“你实在过于任性,今日必须要让你长点教训,便按少卿所言,将她羁押三日,在牢中反省。”

说罢,他沉沉看着沈清欢,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和笃定:“三日后,我再来接你。”

大牢之内,阴暗潮湿,霉味弥漫。

第一日,刚入牢中,昏暗中蚊虫肆意飞舞,叮咬得肌肤处处红肿发痒。

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,一夜无眠。

第二日,送来的饭菜粗糙难咽,要么已然发酸发馊,沈清欢忍不住开口质问。

狱卒却冷笑嘲讽:“世子吩咐了,不必忧待你,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
一句话轻飘飘落下了,却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进心口,心中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。

第三日,狱卒泼来冷水,冻得她浑身发抖:“世子说了,让你在牢里好好反省,别痴心妄想。”

她心口一点点发凉,往日里的情分与期许,在这一刻尽数散尽。

三日光阴,转瞬即逝。

沈清欢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,缓缓走出大牢。

今日,正是她奉旨远赴燕国和亲的日子。

牢门外,宫里派来的宫人早已等候多时。

见她出来,连忙上前为她梳洗打扮,换上干净整洁的华服,细细描眉上妆,掩去这几日的狼狈与憔悴。

收拾妥当,沈清欢在宫人的护送下,缓步登上和亲的马车。

恰在此时,萧景珩匆匆地赶来。两辆马车在路口转角堪堪交会。

沈清欢坐在车中,一眼便看见那道她念了无数次的身影。

她抬手,缓缓落下厚重的车帘。

就在帘子合上的一瞬,萧景珩抬眼望来。

马车缓缓错身而过,车轮滚滚向前,渐行渐远。
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看,心中默念:“萧景珩再见了,再也不见。”

从此一别两宽,余生,不复相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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